第十一章围墙内外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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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去看那个方向,但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那个瘫软在地的老妇人的身影,以及自己用刀背格开同伴攻击时,那年轻斥候错愕的眼神。一种陌生的、沉重的疲惫感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,比连续行军三天三夜还要累。
“干得不错,阿塔尔。”诺海百夫长走了过来,他的皮甲上溅满了深色的斑点,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,“你们小队第一个突进来,扰乱了他们后方,功劳不小。”
阿塔尔抬起头,想扯出一个符合当下气氛的表情,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是百夫长指挥得当。”
诺海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休息一下,然后去帮忙清点缴获。察察台那边抓到了几个躲在地窖里的,还有用。”
诺海离开后,阿塔尔没有立刻动身。他听着远处传来女人和孩子被从藏身处驱赶出来的哭泣声,听着士兵们为争夺一件稍好些的皮袄而发生的短暂争吵,听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……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变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辎重营临时设立的角落。那里更加混乱,缴获的物资堆在一起,一些轻伤员正在接受简陋的包扎。他看到了苏赫(米拉)的身影。
他(她)正蹲在一个不断呻吟的伤兵旁边,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地清理着伤口,然后从怀里掏出捣碎的草药敷上去。他(她)的脸色在火光下依旧苍白得吓人,嘴唇紧紧抿着,但那双眼睛里,除了固有的恐惧,似乎多了一丝强压下去的悲悯和……专注?仿佛只有沉浸在救治行为中,才能暂时忘却周遭这地狱般的景象。
就在这时,察察台带着两个人,粗暴地推搡着几名俘虏从阿塔尔面前经过。那是几个衣衫不整、面如死灰的保加尔男人,其中一人的额角还在流血。
“看什么看?”察察台注意到阿塔尔的目光,停下脚步,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倨傲和一丝未尽的戾气,“这些废物藏在地窖里,像老鼠一样。要不是还能当奴隶卖几个钱……”他嗤笑一声,目光随即也瞥见了正在忙碌的苏赫,嘴角撇了撇,“啧,我们‘仁慈的’草药师又在发善心了?对着这些马上就要变成牲畜的家伙,浪费我们的药材?”
苏赫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,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但没有回头,将头埋得更低。
阿塔尔皱紧了眉头。察察台的嚣张和刻薄像针一样刺人。他看着察察台押着俘虏走远,又看向那个蜷缩着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瘦小背影。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,不仅仅是同情,更像是一种……物伤其类的窒闷。在这片被征服的土地上,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,似乎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失去着什么。
他没有走过去,也没有出声。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,将擦拭干净的弯刀插入刀鞘,向着堆放缴获物资的地方走去。职责还需要履行。
脚下踩过一片焦黑的土地,几缕未被完全扑灭的火星在余烬中明明灭灭,如同风中残烛。风再次吹起,卷起灰烬和血腥气,掠过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寨子,发出低沉的呜咽,仿佛无数亡魂在无声地倾诉。
阿塔尔知道,这场攻克边境寨子的胜利,仅仅是一个开始。更多的杀戮和征服还在前方。而他心中那片因为老妇人眼神和苏赫背影而裂开的缝隙,正在这血腥的余烬中,悄然扩大。有些东西,一旦看见,便再也无法假装无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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