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招工-《钢铁香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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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二摸了摸怀里,那里只剩最后三枚铜钱。明天,连孩子们的粥都熬不稠了。他咬了咬牙,趁人不注意,悄悄把告示卷好塞进怀里,然后挤出人群快步往家走去。

    王二家是一间低矮的茅草屋。他推开门时,刘氏正在灶台前烧火,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。

    “当家的,咋样?”刘氏抬起头脸上满是期待。

    王二从怀里掏出告示压低声音:“我打算去试试。”

    刘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:“你……你没听江大力说吗?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“万一万一,在家等着也是饿死!”王二难得地硬气了一回,“而且告示上还招女工,一天五十文钱,管饭。我想让你也去。”

    刘氏愣住了:“我?我一个小脚妇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是做饭、洗菜这些活,你能行。”王二握住妻子的手,“孩子们快没饭吃了。就算工钱拿不到,至少管两顿饭。咱们俩去,一天能省下两顿饭,孩子们就能多吃点。”

    刘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看看床上还在熟睡的三个孩子,最小的那个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
    “好,我去。”她擦干眼泪用力点头。

    就这样,王二夫妇成了第一批报名上工的人。和他们一样想法的还有不少;大多是家里实在困难的,或者是从附近不涉及征地的村庄来的。到了中午时分,陆家湾工地上已经聚集了四百多人。

    工地的景象让所有第一次来的人都目瞪口呆。几十辆崭新的手推车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,车轮包着一层黑乎乎的、弹性十足的东西。铁锹、镐头、铁锤等工具闪着寒光。更让人惊讶的是几个“大铁家伙”:没有一样他们认识的。其实是一台柴油抽水泵,还有几台电动卷扬机。

    工人们被分成十个组,每组四十人。王二因为识字,被特别安排当了计分员。他的工作是记录每个工人完成的土方量。特区人提供了一种奇怪的表格,上面画着格子,每个人挖完一车土就在对应格子里画一道。

    刘氏和其他二十几个妇女被带到了临时搭建的厨房区。那是一个用木板和油毡搭成的大棚子,里面砌着三个巨大的灶台。棚子一角堆着成袋的大米、白面,还有半扇半扇的猪肉。

    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管事走过来,说一口带广东口音的官话:“各位大姐,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做五百人的饭。中午红烧肉配米饭,晚上馒头稀饭加咸菜。肉要炖烂,饭要管够。”

    妇女们怯生生地点头。刘氏壮着胆子问:“管事……这肉,放多少盐?”

    女管事笑了:“按你们平时做菜的习惯就行。调料那边都有,油盐酱醋,随便用。只有一个要求——干净。”

    午时正刻,收工的梆子敲响了。工人们排着队来到食堂区:那是另一座更大的棚子。当第一锅红烧肉被抬出来时,整个食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那是真正的大块红烧肉,肥瘦相间,酱红色的肉块在锅里颤巍巍地抖动,浓郁的肉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。负责打菜的妇女手腕沉稳,每勺下去都是实实在在的五六块肉,再加上一勺浓稠的肉汁。米饭是用木桶装的,雪白晶莹,冒着腾腾热气。

    王二端着饭碗的手在发抖。他碗里的米饭堆得像小山,上面盖着满满一勺红烧肉。肉汁渗透到米饭里,把白色的米粒染成诱人的酱色。他找了个角落坐下,先用筷子夹起一块肉。肥肉部分已经炖得半透明,入口即化;瘦肉酥烂,酱香浓郁。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。

    周围响起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,但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埋头苦吃,仿佛要把这顿饭永远记在身体里。有些年纪大的工人吃着吃着,眼泪就掉进了碗里。

    下午的工作似乎变得轻松了。也许是吃饱了有力气,也许是看到了希望,工人们干活的劲头明显不一样了。手推车在工地上来回穿梭,淤泥被一车车运走。江岸边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夕阳把黄浦江染成一片金黄。晚膳是白面馒头和粟米稀饭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同样管够。

    晚饭后,真正的重头戏来了。工地上点起了十几盏马灯,工人们排成十列依次到各组的管事那里领工钱。

    王二作为计分员最先领到了自己的百文钱。那是用麻绳串起来的十枚铜钱,沉甸甸的在手心里散发着金属的微温。他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;没错,十枚,一枚不少。

    按照多年的习惯,他解下麻绳数出五枚,双手捧着递到管事面前。

    “王二,你这是干什么?”管事的脸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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