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墙上的挂钟,指针机械地转动着。 “滴答、滴答。” 每一秒,都像是在宋若雪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敲击。 她就那样睁着眼睛,在床上躺了一整夜。 水晶吊灯的大灯开了一宿,刺眼的光线让她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,干涩得生疼。 不知过了多久。 放在枕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,那是凌晨四点半的闹钟。 紧接着,阿晴的电话打了进来。 “喂……” 宋若雪接起电话,嗓子干涩得厉害,发出的声音沙哑粗糙。 “宋小姐,早啊!” 阿晴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 “我已经到酒店大堂了。咱们约好的五点,您还去吗?” 宋若雪愣了两秒,迟钝的大脑才慢慢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。 去…… 要去。 不去那里,她就要被这个安静得像坟墓一样的豪华套房给逼疯了。 “去。” 她挂断电话,机械地从床上爬起来。 这一次,她没有化妆,没有洗漱,甚至连头发都懒得打理。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,抓起昨天那件廉价的黑色冲锋衣套在身上,拉链拉到顶,遮住下巴。 随后戴上鸭舌帽,脚后跟硬生生踩进那双运动鞋里。 走出卧室时,她无意间瞥见了玄关处的穿衣镜。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眼下两团青黑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 那副样子,根本不像是什么宋家大小姐。 反而像极了她在游戏里见过的,那些丢了魂的流民。 宋若雪没有停留,拉开房门,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寂静走廊,独自走进了电梯。 凌晨四点半的七星级酒店大堂,安静得甚至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。 巨大的水晶吊灯调暗了亮度,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冷清的光晕。 前台的值班经理正在低头整理文件,几台自动清洁机器人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滑行。 这种过分的空旷和整洁,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真实的疏离感。 阿晴正缩在大堂角落的休息区里,手里捧着个便利店买来的面包,却没吃,正在打瞌睡。 “叮——”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脆。 阿晴猛地惊醒,揉了揉眼睛,下意识地想要挤出一个职业的笑容迎上去。 “宋小……” 然而,那个“姐”字还没出口,就被她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。 电梯门缓缓滑开。 宋若雪走了出来。 透过帽檐的阴影,阿晴看到了一双布满了红血丝却又亮得有些神经质的眼睛。 昨天见这位宋小姐,虽然也很丧,但那种丧是带着点忧郁的贵气,像是温室里的花朵被霜打了。 但今天…… 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戾气,简直像是刚从刑场上走下来,或者是刚在太平间里待了一宿。浑身紧绷,像一张随时会断掉的弓。 阿晴咽了口唾沫,手里的面包捏扁了都不自知。 她也是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,这种眼神她见过。那是被逼到绝路的人,或者是刚经历了什么巨大变故的人才有的眼神。 危险,且不稳定。 原本准备好的寒暄全都忘了,阿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,甚至有些本能的畏惧。 “宋小姐,那个……车在外面。” 宋若雪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看阿晴一眼。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那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械。 随后,她径直走向旋转门,步频极快,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。 阿晴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,赶紧抓起包跟了上去,心里却在暗暗嘀咕: 这位大小姐现在这副魂不守舍、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撑着的样子…… 倒是终于像个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了。 门外,那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像一只蛰伏的野兽,静静地停在凌晨的冷风中。 那位穿着黑西装、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早已恭候多时,见宋若雪出来,立刻无声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,微微躬身。 “小姐。” 阿晴跟在后面,看着这架势,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老老实实地钻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,甚至不敢用力关门。 车子平稳起步,滑入空旷的主干道。 这个时间的A市,并没有完全醒来,但也绝不是死寂的。 宋若雪靠在车窗边,额头抵着冰冷的单向玻璃,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。 她看到了第一批苏醒的人。 那是穿着橙色反光马甲的环卫工。 他们戴着帽子和口罩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看不清具体的年纪。只能看到一个个略显佝偻的背影,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,挥舞着巨大的扫帚。 “哗——哗——” 虽然隔着隔音极好的车窗听不见声音,但宋若雪能看到他们扫地的动作很快,甚至带着一种急促的节奏感,那是为了赶在早高峰车流到来前完成清扫任务。 在S市,她从未见过这些人。 紧接着,是街角的早餐摊。 白色的蒸汽在寒风中升腾而起,带着一股廉价油脂的味道。 摊主们正忙着炸油条、蒸包子。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出租车司机或者刚下夜班的代驾小哥停下来,买两个包子,站在路边狼吞虎咽,连嚼都来不及嚼就硬吞下去,然后抹抹嘴,继续奔波。 阿晴坐在副驾驶,回头看了一眼。 她发现宋若雪正死死地盯着路边那个拿着包子啃的司机,眼神直勾勾的,不带一丝感情,甚至有点瘆人。 阿晴被这眼神弄得心里发毛,只好没话找话地解释了一句: “这时候出摊生意最好。那些跑夜班的刚收工,跑早班的刚出门,都饿着呢。为了省时间,大家都站着吃,两分钟解决战斗,多耽误一分钟可能就少拉一单活。” 宋若雪没有说话,也没有转头。 她只是盯着那个司机手里的肉包子。 白色的面皮,冒着热气,里面透出一点点油光。 宋若雪没有说话,也没有转头。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,盯着那个出租车司机手里的肉包子。 司机咬了一口,白色的面皮破开,里面的肉馅露了出来。 热气腾腾,油光锃亮。 一滴晶莹的油珠顺着面皮滑落,在路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。 油…… 宋若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。 那一瞬间,现实的声音消失了。 耳边只剩下一种声音——“咕嘟、咕嘟”。 那是荒原深处,那个土坑里,破铁锅煮沸的声音。 那滴滑落的油珠,在她眼里瞬间放大、扭曲,变成了锅面上漂浮的那层浑浊的、带着暗红色的油花。 “呕——!!!” 毫无征兆地,宋若雪猛地捂住嘴,弯下腰,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。 虽然胃里空空如也,但剧烈的痉挛让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,酸苦的味道瞬间充斥了口腔。 “宋小姐?!” 副驾驶上的阿晴吓得差点跳起来,手忙脚乱地去翻包里的纸巾和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