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光-《探案刑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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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父亲和哥哥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我在美国读书十年,去年才回来。回来时,聂氏已经倒了,父亲判了死刑,哥哥死了,家散了。
一开始我很你。我觉得是你毁了聂家,毁了我的一切。所以我雇了人,想找你报仇。那些监视你和你表姨的人,就是我派的。
但后来,我看到了那些报道,看到了庭审记录,看到了你交出的证据。我发现,我父亲和我哥哥……做了很多可怕的事。那些事,我以前不知道,或者说不愿意知道。
五一村的小雅,才六岁。苏婉阿姨,怀着你的时候被迫跳楼。还有赵明远教授一家,那么多家庭……
我父亲罪有应得。我哥哥也是。
但我不是他们。我想走不同的路。
所以我把派去的人都撤回来了。那些威胁,不会再有了。
另外,我成立了‘苏婉基金会’,用聂氏剩下的合法资产,帮助那些受害者家属。武田阿姨、赵晴姐姐,还有其他人,都会得到帮助。
这封信,一是道歉,二是感谢。谢谢你阻止了我父亲做更多恶,也谢谢你……让我看清了真相。
如果你愿意,我想见你一面,当面道歉。
如果不愿意,我也理解。
祝好。
聂文龙
信的最后,附了一个电话号码。
陈默拿着信,在窗边站了很久。阳光很好,照在信纸上,白得刺眼。
他想恨聂文龙,恨这个姓聂的人。但信里的字句很真诚,没有狡辩,没有推卸,只有直面和承担。
表姨走过来,看见信,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……也不容易。”
“该见吗?”陈默问。
“你自己决定。”表姨说,“但我觉得……仇恨已经够多了。如果能多一份理解,也许不是坏事。”
陈默想了想,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响了两声,接通。
“喂?”是个年轻的声音,有些紧张。
“我是陈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接电话。”
“信我看了。”陈默说,“基金会的事,我替那些家属谢谢你。”
“不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聂文龙声音低沉,“我父亲造的孽,我来还。虽然还不清,但能还一点是一点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。隔着电话线,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你想见面?”陈默问。
“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
“好,时间地点你定。”
约在三天后,云城的一家茶馆。陈默到的时候,聂文龙已经到了。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戴眼镜,文质彬彬,不像聂长峰,更像他母亲。
“陈默哥。”聂文龙站起来,有些拘谨。
“叫我陈默就好。”陈默坐下。
茶香袅袅。两人相对无言,气氛有些尴尬。
最后还是聂文龙先开口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对不起太轻了,但我还是想说:对不起。为我父亲,为我哥哥,也为我曾经想伤害你。”
陈默看着他:“你父亲是你父亲,你是你。”
“但我姓聂。”聂文龙苦笑,“这个姓,注定要背负很多。”
“那就用这个姓,做点好事。”陈默说,“苏婉基金会,坚持下去。”
聂文龙点头:“我会的。另外……我想去看看苏婉阿姨的墓。你能告诉我地方吗?”
陈默告诉了他。苏婉葬在罗江郊区的公墓,很偏僻,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
“我想给她立块碑。”聂文龙说,“刻上她的名字,还有……你母亲。”
陈默心里一颤:“谢谢。”
“不,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聂文龙眼睛红了,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仇恨不是唯一的出路。谢谢你让我有机会……赎罪。”
离开茶馆时,聂文龙说:“陈默,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,随时找我。虽然我现在没什么能力,但我会尽力。”
陈默点头。两人握手告别。
握手的瞬间,陈默感觉到聂文龙的手在抖。这个年轻人,背负着沉重的姓氏,在努力走出父辈的阴影。
也许,这就是救赎的开始吧。不是谁原谅谁,而是彼此都愿意往前走,不回头。
第七节 新的开始
秋天的时候,陈默通过了心理咨询师资格考试。拿到证书那天,表姨做了一桌菜,请了刘婷婷、赵晴,还有社区的李姐。
小小的房子里,第一次这么热闹。
“恭喜陈默!”刘婷婷举起果汁,“以后就是陈咨询师了。”
赵晴也笑:“陈默哥,我以后心理有问题就找你了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表姨嗔怪,“咱们都好好的。”
李姐说:“陈默,社区帮扶小组现在有十二个人了,都是听了你的故事来的。你什么时候有空,给大家做个分享?”
“随时。”陈默说。
正吃着,门铃响了。陈默去开门,外面站着妞妞——那个福利院的小女孩,还有福利院的院长。
“陈叔叔!”妞妞扑过来,“听说你考试通过了,我折了好多爱心给你!”
她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罐,里面装满了彩纸折的爱心,五颜六色。
院长说:“妞妞非要来,说一定要亲手送给你。”
陈默蹲下来,抱住妞妞:“谢谢妞妞,叔叔很喜欢。”
“陈叔叔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妞妞趴在他耳边小声说,“下周有新的爸爸妈妈来看我,可能……可能我要有新家了。”
陈默鼻子一酸:“那太好了。妞妞要听话,要幸福。”
“嗯!”妞妞用力点头,“陈叔叔也要幸福。”
送走妞妞和院长,陈默回到饭桌。表姨问:“怎么了?眼睛红红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陈默摇头,举起杯,“来,为新的开始,干杯。”
“干杯!”
玻璃杯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窗外,华灯初上,万家灯火。
那天晚上,陈默做了一个梦。梦见很多人:苏婉、教授、林峰、武田、刘长乐……他们都站在光里,对他微笑。
教授说:“看,天亮了。”
陈默醒来时,天刚蒙蒙亮。他走到阳台,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还有很多事要做:要去帮扶小组分享,要准备第一次正式的心理咨询,要陪赵晴去医院复查,要和聂文龙商量基金会的事,要……好好生活。
表姨也起来了,给他端了杯温水:“起这么早?”
“嗯,今天事情多。”
“别太累。”表姨看着他,“一白,你知道吗?你现在看起来……很踏实。”
陈默笑了:“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要去哪里。”
他回屋换了衣服,准备出门。在门口换鞋时,他看见鞋柜上放着一个相框——是那张全家福,教授抱着女儿,妻子在旁边微笑。
教授在相框里微笑,仿佛在说:去吧,孩子。好好活着。
陈默轻轻摸了摸相框,推开门。
晨光扑面而来,温暖而明亮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进新的一天。
第七节尾声
一年后的春天,陈默的心理咨询室正式开业了。地方不大,就在表姨诊所的隔壁,装修得很温馨。
开业那天,来了很多人:社区的邻居、福利院的老师孩子、帮扶小组的成员、刘婷婷、赵晴,连聂文龙都从罗江赶来了。
花篮摆满了门口,最显眼的是妞妞送的——她现在有了新家,养父母很好,她折了一百颗爱心,粘成一个巨大的花束。
“陈叔叔,以后我心情不好就来找你!”妞妞说。
“随时欢迎。”陈默摸摸她的头。
剪彩仪式很简单,陈默说了几句话:
“这个咨询室,不只为有心理问题的人开放。任何人,任何时候,只要需要倾诉,需要陪伴,都可以来。一杯茶,一段倾听,也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,但至少……让你知道,你不孤单。”
掌声中,他剪断了红绸。
咨询室的名字很简单:“微光”。logo是一盏小小的灯,在黑暗中亮着。
表姨说:“这个名字好。一点微光,也能照亮一个角落。”
开业后的第一个来访者,是社区的一个老人,老伴刚去世,他整夜睡不着。陈默陪他聊了一下午,老人走的时候说:“心里松快多了。”
第二个来访者是个中学生,学习压力大,想轻生。陈默联系了学校,联系了家长,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。后来那个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,专门来道谢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人不多,但每个离开时,都比来的时候轻松一点。
陈默知道,自己不是救世主,不能拯救所有人。但他能做的,就是成为那一点微光,在有人需要的时候,亮一下。
这就够了。
晚上关门前,他会在咨询室的日志上记录一天的工作。最后一栏永远是:“今天,我帮助了一个人。明天,继续。”
写完,他锁上门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街道两旁的玉兰花开得正好,洁白的花朵在夜色中像一盏盏小灯。
陈默抬头看天。没有月亮,但星星很多,一颗一颗,虽然微弱,但聚在一起,就是星河。
他想起了很多人,想起了很多事。那些黑暗的,痛苦的,绝望的,都已经过去了。
现在的他,有工作,有家人,有朋友,有想做的事。
这就够了。
手机震动,表姨发来消息:“一白,回家吃饭了,炖了你爱喝的汤。”
陈默回复:“马上到。”
他加快了脚步,走向那个亮着灯的窗口。
那里有热汤,有等待,有家。
那里,就是他的人间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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