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清颜指尖稳稳拨通电话,声音平静无波。她立在红梅艺廊门口,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,让她微微眯起了眼。 电话那头,张先生沉默良久,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苦涩:“您是说……我爷爷留下的那些画,大多都是假的?” “并非全部作废。”苏清颜语气平缓,却字字铿锵有力,“《秋山图》题款不合章法,《江舟图》印泥新艳,破绽都很明显;其中《寒林图》问题最为严重,连裂痕都是人为刻意做旧的。也正因仿得极像,才会被当作真品,当成传家宝代代相传。当年造假之人,本就是冲着‘能骗过自家人’去的。” 张先生长长叹了口气:“我一直以为,那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。” 苏清颜温声解释道:“它依旧有价值。” “不是能卖出高价的商业价值,而是承载的家族情感与历史印记。您愿意相信它是真品,这份心意是真的,我现在要做的,不是拆穿您,是帮您理清真相,再决定后续如何处理。” 对方沉默片刻,终于松口:“您说得对。我能见您一面吗?当面聊。” “我在艺廊等您,到了直接上二楼鉴定室即可。”她说完,轻轻挂断了电话。 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重新走进大楼。电梯上升的间隙,她低头看了眼包里的文件夹——里面是昨夜熬夜整理的资料,民国上海书画造假作坊的手法、暗记、纸张特征,还有数例经典鉴伪案例。这一次,她没有依靠任何人,全凭自己的专业与努力,梳理出了所有疑点。 推开鉴定室的门,傅红梅正坐在长桌旁,手持放大镜端详扫描图。她抬眼看向苏清颜,没多言,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。 “他答应过来了。”苏清颜开口。 “嗯,坐吧。”傅红梅淡淡应道。 苏清颜坐下戴好手套,将《寒林图》的扫描图推至面前,指尖轻点右下角的裂痕:“这里,裂纹走向与纸张纤维完全相悖,是人为制造后做旧的痕迹,业内称之为‘破纸术’,是三十年代上海‘陈氏坊’的惯用手法。” 傅红梅神色凝重,未再多言,只是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郑重地记下了两行字。 几分钟后,前台敲门通报:“傅总,张先生到了。” “请他上来。” 张先生年约五十,衣着朴素,提着一只旧皮包,神情拘谨。他看向苏清颜,又转向傅红梅:“这位是?” “苏清颜小姐,哈佛艺术史专业,我特意请来协助鉴定的专家。”傅红梅简单介绍。 张先生点点头坐下,双手紧绷着放在膝上,腰背挺得笔直:“我爷爷是民国时期的小学教员,生前留下几幅字画,说这是祖产,我一直当成宝贝供着,从不敢怠慢。” 苏清颜目光真诚而温和,将三张扫描图依次轻推到他面前:“张先生,我绝无意否定您爷爷的心意,但作为专业人士,我必须如实告知——这三幅画,均为民国时期的仿品。” 男人的脸色瞬间苍白,嘴唇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有打断她的话。 苏清颜微微俯身,语气坚定又不失温柔:“您看《秋山图》,题款位置偏左,违背传统文人画的布局章法;《江舟图》的印泥色泽鲜亮,是新近加盖的痕迹;最关键的《寒林图》,裂痕生硬刻意,是典型的造假手法。这并非偶然失误,而是一整套系统性的仿古造假。” 张先生缓缓低下头,指尖微微发颤,声音沙哑:“那……它们现在还值多少钱?” 苏清颜如实告知:“市场价不会超过五万,若是真品,价值可达百万。” “但仿品并非毫无价值,它本身也是历史的产物,记录了那个年代的文化乱象。如果您愿意,我可以帮您联系学术机构,将这批画作为‘民国仿品研究标本’收录,让它发挥学术价值。” 男人猛地抬头,眼中带着一丝希冀:“你是说……它们还有用?” “当然。”苏清颜点头,“它不只是一幅假画,更是一段被掩盖的历史。您爷爷不知它是仿品,可他珍视它的心意是真的,这份家族情感,不该被一句‘假的’轻易抹杀。” 张先生眼眶微微泛红,搓了搓脸,声音低落:“我昨天还跟儿子吹牛,说家里有古画能换套房,现在想想,实在丢人。” “您一点也不丢人。”苏清颜温声安慰,“真正可耻的是造假牟利的人,您愿意直面真相,这份坦诚,已经比很多人难得。” 傅红梅始终安静地旁观着,直到张先生情绪平复,才缓缓开口:“张先生,这批画,您后续打算如何处理?” “我不卖了。”他斩钉截铁,“既然知道是假的,再转手就是坑人,可这是爷爷留下的东西,我也舍不得毁掉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