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江南烟雨 第11章:血书疑云-《京华疑云录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“下官只是觉得,时机太过巧合。”季远安不卑不亢,“钱四海、周世昌在逃,其背后势力定然不会坐以待毙。‘鬼火’接连出现,如今又烧到殿下别苑,难保不是有人想制造更大的混乱,转移视线,或销毁可能存在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证据?”萧珩轻笑,“季少卿是说,本王的别苑里,藏着能指证钱四海,或者指证更厉害人物的证据?”

    “下官不敢妄断。但为查明真相,还请殿下行个方便,允许下官查验库房残存物品,尤其是那几幅古画和矿石标本。”季远安拱手道。

    萧珩沉默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,缓缓道:“查验可以。不过,那些画和石头,如今恐怕已化成灰了。即便没化,也未必是你们想找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说得含糊,带着某种暗示。楚明漪忍不住开口:“殿下似乎知道我们在找什么?”

    萧珩看了她一眼,目光深邃:“本王一个闲人,能知道什么?不过是觉得,这扬州城的水,被你们越搅越浑,有些人,怕是坐不住了。这把火,或许只是个开始。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道,“有时候,追查得太急,逼得太紧,反而会让藏在暗处的蛇鼠,更加疯狂。季少卿,林公子,查案固然要紧,但也要当心火烛啊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是提醒,却又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点评。

    楚明漪越发觉得,这位靖王殿下,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

    他知晓听风楼,知晓墨痴先生,如今别苑被焚,却如此镇定,甚至有些乐见其成?

    “多谢殿下提醒。”季远安沉声道,“但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此案关乎国法纲纪,下官职责所在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纵使前方火海刀山,亦当一往无前。”

    萧珩笑了笑,不再多言,挥挥手:“既如此,赵统领,你带季少卿去清点库房残骸吧。林公子若有兴趣,也可同去。本王有些乏了,就不奉陪了。”

    这便是送客了。

    季远安和楚明漪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半天,两人在化为废墟的库房中仔细搜寻。

    古玩字画大多焚毁,瓷器玉器碎裂,兵刃铁器扭曲变形。

    那几幅所谓的“墨痴先生”戏作,只剩一点焦黑的绢帛残片,上面的图案早已不可辨认。

    西域矿石标本也散落各处,大多被高温改变了性状,难以分辨原貌。

    楚明漪并未气馁,她仔细检查每一片可能的残留物。

    终于,在一堆烧熔的琉璃和金属混合物下,她发现了一个半熔的、巴掌大小的精铁匣子。

    匣子做工极为精巧,锁扣处有复杂的机括,虽经大火,却未完全损坏。

    她小心地撬开变形的匣盖。里面没有纸张,没有矿石,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、极其细腻的粉末,以及几片深蓝色、边缘焦卷的鱼皮?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季远安凑近。

    楚明漪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,在指尖捻开。粉末细腻滑润,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。“像是某种骨粉,或者特殊矿物研磨而成。”她又查看那几片鱼皮,鱼皮薄如蝉翼,深蓝色,上有天然形成的、如同星云般的银色纹路。“这是‘星纹鳐’的皮,极为罕见,产于深海。晒干研磨后,是上好的止血生肌药材,但也可用于某些特殊药引或毒方。”

    她将粉末和鱼皮分别用油纸包好。“这两样东西,被如此郑重地存放在特制铁匣中,绝非寻常之物。或许,与凶手使用的毒物有关。”

    除此之外,别苑火场再无明显收获。纵火手法虽然升级,但线索似乎再次中断。

    离开枕湖别苑,已是深夜。

    季远安还需回府衙处理公务,楚明漪则带着那两样可疑物品返回沈园。

    刚进听雨轩,阮清寒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,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:“明漪!你猜我今天在外面听到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又去打探消息了?”楚明漪无奈,“不是让你少出门吗?”

    “哎呀,我这不是憋得慌嘛!”阮清寒压低声音,“我今天在茶馆,听几个老茶客闲聊,说起江南书院吴山长的旧事,可有意思了!”

    “什么旧事?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,吴山长年轻的时候,可不是什么书院山长,而是在两淮盐运使司当过小吏!”阮清寒神秘兮兮道,“后来因为性格太直,上书揭发当时的盐运使贪腐,反被诬陷排挤,差点丢了性命。幸亏他老师(当时的一位清流御史)力保,才免了牢狱之灾,但官是当不成了,心灰意冷之下,才回了江南老家,潜心学问,后来才当了书院山长。”

    盐政小吏?

    楚明漪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这倒是解释了吴文渊为何对盐政弊端如此熟悉,如此痛恨,乃至私下调查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她追问。

    “还有更蹊跷的!”阮清寒声音更低,“吴山长不是一直没成家吗?但据说,他早年曾有过一个儿子,是跟一个外地女子所生,没有名分。那孩子长到七八岁,聪明伶俐,吴山长很是疼爱。可是三年前,那孩子突然就落水死了!就在书院后面的荷花池里!”

    “落水死了?”楚明漪蹙眉,“是意外?”

    “说是意外,但当时就有传言,说那孩子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,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,才被灭口的。”阮清寒道,“而且,孩子死后没多久,那个外地女子就疯了,后来也不知所踪。吴山长为此大病一场,从此性格更加孤僻,对盐政之弊也抨击得更加激烈。”

    儿子离奇溺亡这与画舫钱少康、孙绍元的死法,何其相似!都是“水”?是巧合,还是某种残忍的“仪式”或“标记”?

    楚明漪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
    如果吴文渊之子真是因为某种原因被灭口,那吴文渊这些年私下调查盐政黑幕,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公义,更是为了替子复仇!而他最终也因此招来杀身之祸!

    “清寒,这些传言,你是从哪儿听来的?可靠吗?”楚明漪郑重问道。
    第(2/3)页